其见于事也,则为父子之亲,为君臣之义,为夫妇之别,为长幼之序,为朋友之信。
在这一点上,他的几个弟子,包括再传弟子,都没有完全传承他的万物一体思想,第二代阳明学的一些人,还是主要追求那种最高的宇宙体验境界。当然他的这个命题比较简约,没有做阐发,我们不能够很详细具体地了解他的思路。
亲吾之子,以明其明德以亲民也,故能以一身为天下。一般认为,阳明先生是在49岁到50岁,在江西南赣时期明确提出致良知这个话头和思想,致良知就是阳明先生他的思想体系的晚年定论。《大学》的文本中并没有讲同体或者一体,但是我们也知道大学三纲领明明德,亲民,止于至善,其中亲民二字在朱子学解释中是新民。夫是之谓明明德于天下,是之谓家齐国治而天下平,是之谓尽性。2、万物一体与亲民 如果说这些年我对阳明学还有关注的话,主要就是关注他晚期的思想。
5、王阳明晚年万物一体思想的意义 阳明在居越以前,我们看他的思想,还是以《大学》的格致诚正功夫框架,一方面突出了心意知物的哲学解释,另一方面他的功夫指向,归结为内圣一路。阳明子曰:郡县之职,以亲民也。但他把整合孟荀与整合中西联系起来,这是值得肯定的。
[50]《孟子·告子下》,见《十三经注疏·孟子注疏》,中华书局1980年影印版,第2755页。[37] 李泽厚:《举孟旗,行荀学——为〈伦理学纲要〉一辩》,《探索与争鸣》2017年第4期,第58–62页。这其实也只是表面现象,事实上,清代汉学的兴起乃由与宋学对峙而来[26],而这里的宋学指作为清朝皇权专制意识形态的程朱理学。[34] 章太炎作《訄书初刻本·尊荀第一》,见《章太炎全集(三)》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4年版。
例如,孟子讲人皆可以为尧舜[50],荀子讲涂之人可以为禹[51],他们共享着天性平等观念,这种观念是儒学现代转化的宝贵思想资源。梁启超通过对于荀子的非议,所要表达的是,既要反对政治上的专制,又要反对学术上的专制[33]。
对于我们来说,要做的工作乃在:一方面,以荀学的资源去接管西方启蒙思想的精神维度。[51]《荀子·性恶》,王先谦《荀子集解》,中华书局1988年版,第442页。我们知道,汉承秦制乃是皇权帝国制度从产生到稳定的时期,这种政治上的大一统需要思想上的大一统,即所谓罢绌百家,独尊儒术,如董仲舒建议的诸不在六艺之科、孔子之术者,皆绝其道,勿使并进[21]。(一)荀学的兴盛与第一次社会大转型 称儒学为孔孟之道是一种很晚近的说法。
其实不仅是汉初,在整个汉代甚至更长时期,荀子的影响要大得多。《生活儒学的正义理论》,载《当代儒学》第1辑,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1年版,第1–16页。我已多次对此进行了如下勾画: 1、宗族王权列国时代:商周 2、第一次社会大转型:春秋战国 3、家族皇权帝国时代:自秦朝至清朝 4、第二次社会大转型:近代以来 5、个体人权民国时代 孟荀之影响力的消长,正是在这样的社会历史背景之下发生的。[17] 朱锋刚:《统合孟荀与重建道统的现代思考——从朱熹是荀学说起》,《天府新论》2019年第3期,第31–36页。
皇权帝国时代独尊儒术,于是有法家之嫌的荀学衰退,而作为儒学正宗的孟学兴起。然后就是宋学的兴起,极端地推崇孟子。
夏曾佑认为,荀子法后王而导致专制之法[31]。东汉末年赵岐作《孟子》的最早注本《孟子章句》,这是一个标志性事件。
[⑩] 此话虽不无偏激,但不难理解:谭嗣同所抨击的乃是皇权专制以来的那种阳儒阴法的帝制儒学。见《日本学者研究中国史论著选译》第一卷,刘俊文主编,中华书局1992年版,第10–18页。这说明孟荀思想本身就存在着复杂性甚至矛盾性,从而表明现有的研究思路是行不通的,必须另辟蹊径。当然,这种衰落并不意味着皇权真正抛弃了荀学、法家,这是学界的共识:汉代皇家、乃至整个帝国时代的皇家都是采取的阳儒阴法的路数。对于现代社会生活的需要来说,孟荀的思想远非什么完备的东西,有必要加以发展、完善和补充。何以如此?我曾说过:现有的儒学史、中国哲学史的叙述,往往脱离了儒学的历史时代性质,成为一种纯粹的概念游戏,遮蔽了儒学的时代特征真相。
杨倞曾为韩愈的下属(杨倞序中称韩侍郎)[18],而昔荀卿、扬雄二书尚有韩愈、柳宗元删定[19]。但我们也应当注意:唐宋以来兴起的孟学,其实并非本来的孟学,而主要是经过程朱理学诠释改造的孟学。
[44] 黄玉顺:《儒学当代复兴的思想视域问题——儒学三期新论》,《周易研究》2008年第1期,第51–58页。而我在这里特别想强调指出:这其实并不是中西问题,而是古今问题,即前现代文明与现代性文明的关系问题。
孟荀思想亦然,其实都是在不同时代被诠释的孟荀甚至被利用的孟荀。三、孟荀整合与儒家哲学的现代转化 荀学的现代复兴并未导致孟学的衰落,即孟荀之间不再是消长关系,而呈现出黑格尔式的合题。
[29] 章太炎:《章太炎全集》第四集,上海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,第24页。另一种则是孟荀双方的思想都是不可取的,最显著的例子就是孟子讲性善而荀子讲性恶,这种先验人性论或先天人性论其实已经过时了,这种人性的存在既不法证伪也不法证实。所谓王道指儒家思想,所谓霸道指法家思想。另一方面是其思想上的现代性,即其思想观念的启蒙性质,戴震的《孟子字义疏证》尤为典型,既尊孟子,而实质上接受了荀子的一些思想,章太炎称极震所议,与孙卿若合符[29],钱穆谓之虽依孟子道性善,而其言时近荀卿[30]。
萨孟武:《中国政治思想史》,东方出版社2008年版,第29–30页。(二)孟学的兴起与皇权专制时代 饶有趣味的是,进入帝国时代以后,看起来非常适合于皇权专制的荀学反而衰落了。
中国传统思想学术与现实政治的关系尤其密切,即诸子百家都是务为治者[②]。[16] 李泽厚:《伦理学补注》,《探索与争鸣》2016年第9期,第4–13页。
荀学的兴盛乃是在中国社会第一次大转型之际,即从王权封建转向皇权专制的时代,这绝非偶然。而且即便这样的孟学,也未必都受到皇家的欢迎,例如明朝皇帝朱元璋就对孟学很不以为然。
原载:《文史哲》(英文版)第6卷第1期,2020年12月版,第21–42页【Integrating the Thought of Mencius and Xunzi and the Problem of Modernizing Chinese Society,translated by Casey Lee,Journal of Chinese Humanities 6(2020)21–42】。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近年会出现整合孟荀学术思潮的问题。[52] 王夫之:《尚书引义·太甲二》,《船山全书》第二册,岳麓书社1996年版,第300页。[25] 参见黄玉顺:《论重写儒学史与儒学现代化版本问题》,《现代哲学》2015年第3期,第97–103页。
《论儒家启蒙主义》,载《战略与管理》2017年第1期,中国发展出版社2017年版,第221–250页。孟荀思想中还有一些因素,在当时是可以理解的,而在今天则是必须抛弃的,因为它们不符合现代性的文明价值。
[23] 司马迁:《史记·儒林列传》,顾颉刚编审,中华书局1959年版,第3118页。章太炎这番话值得咀嚼:今将为荀子之徒欤,西学具在,请就而学焉。
[②] 司马谈:《论六家要旨》,见司马迁《史记·太史公自序》,中华书局1959年版,第3288-3289页。正式鲜明地扬孟抑荀,始于韩愈《原道》的道统之论。